待到逢君日

待到逢君日 辛瑜凉

今日阿泽出门爬山,恰逢晴转阵雨,没带伞的他躲进一家制衣店,如一只落汤鸡。

一名女子的声音传来,“假期不开工,您可以先下订单,留下联系方式。”

阿泽尴尬道,“我是进来避雨的,打扰啦。”

“哦?那我给你拿件干衣服换上,”女孩抬眼,指着他背包上的破洞,“需要补吗?”

“需要的需要的,谢谢你!”阿泽笑道,急忙去试衣间换过衣服,竟然还挺合身的。他递上自己登山时被树枝刮破的包。走近了才发现,女孩坐在轮椅上,其中一条裤腿空荡荡的。

见女孩发现自己正盯着她看,阿泽有些歉疚,毕竟盯着人家残疾的腿,终究是不好的。

“抱歉,我……”

“没关系的,”女孩打断他,“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
“哦……”阿泽挠挠头,觉得气氛有些尴尬,便搭话道,“你这店铺的料子不错啊,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,我最近要结婚了,有许多东西需要置办。”

女孩莞尔一笑,递上印着店铺公众号二维码的卡片,道,“好说,您可以在这里了解一下,如若距离太远不方便,我们还有两处分店,提供送货上门服务,提前恭喜您啦。”

气氛再次陷入尴尬,阿泽再次找话题,“这个店铺,就你一个人吗?”

“工作日是有员工的,”女孩操作着缝纫机,“这店也不是我一个人经营起来的。”

“是你父母和你一起经营的吗?”阿泽接话问道。

“不是的,我父母走得很早……是我男朋友。”女孩说道。

“哦……你这么漂亮,又这么能干,你男朋友应该很爱你吧?”阿泽望着女孩。

“是啊,我们很相爱,”女孩答道,“想听我们的故事吗?”

终于不用沉默尴尬了!阿泽连忙接上,“正想问!”

女孩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根线,讲道,“我和他是大学同学,我暗恋了他三年,没想到大四的时候,他竟然向我告白了,那时他是优秀的学生会会长,家境也好,我怕自己配不上他,没有答应。”

“后来呢?他又是怎么追到你的呢?”阿泽问道。

“后来呀,他也没有一直强迫我,反而一直跟在我身后,在我陷入困境的时候拉我出来,他就像我的光。毕业那一日,他再次向我表露心意,他说,想和我有一个很长的未来,我再也无法拒绝他,于是,我们在一起了。”

“哇,恭喜恭喜。”阿泽接道。

“谢谢。”女孩又抽出一根线,接着道,“毕业后,我们一起找工作,一起奋斗。我们是学服装设计的,梦想就是能有一家制衣店,他说,他想和我一起实现梦想。”

“所以就有了这三家店?”

“当然不是,哪有那么快。刚创业那会儿,我们的店还很小,每天挤在一张一米宽的床上,但是每一日都很快乐……后来,有一天,他的母亲来了,他母亲不希望他和我过这种底层生活,想让我们分手,他不同意,他母亲就私下找我聊,认为我们门不当户不对,希望我离开他的儿子。”

真像电视剧啊!阿泽想着,脱口问道,“你应该是没答应吧?”

“我没同意。”女孩将包翻了一面,继续道,“他也和家里断了联系,每天就这么陪着我,没日没夜地打拼。两年后,可能是他的父亲心疼儿子,不顾妻子的反对,表示愿意见见我,合适的话,同意我们结婚。”

“真好啊,这位父亲。”阿泽感慨着。

“嗯。然后我们寻了一个周末,订了去他家的机票,可是在搭上出租时,一辆货车超速了,撞上了我们。”

“啊?”阿泽余光撇见女孩空荡荡的裤腿,若有所思。

“那场车祸让他沉睡了好久,也让我失去了右腿。他是我生命中全部的光,我每日守在他床头,盼着他醒来。”

“那……他醒来了吗?”

“当然啦!”女孩展颜一笑,漏出两个小酒窝,她关上缝纫机,将包递给阿泽,“给你,缝好啦。”

“祝福你们啦!”阿泽也笑着道,“这个,多少钱?”

“萍水相逢,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,就当是给你的谢礼吧!谢谢你听我的故事。”女孩坐着轮椅到另一处,递出手中的运动装,“诺,你的衣服也干啦。”

阿泽看向外面,不知不觉间,雨已经停了。他谢过女孩,换上衣服准备出发,临走前和女孩告别道,“谢谢你!我新婚用的床被,一定订你们家的!”

女孩微笑着道,“好呀。我还得守店,就不送你啦。”

阿泽背着包离开了。女孩逐渐收起笑颜,坐着轮椅,从置物架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床套,火红的花色尤为刺眼,她自言自语道,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
方才她没有说谎,但也没有说完。那一场车祸后,颅内受损的男孩久久未能醒来,失去理智的父母将一切罪责都归咎在女孩身上,他们要女孩彻彻底底地离开自己的儿子。

你这个残疾的样子,要拖累他吗?

要不是硬要和你在一起,他会遭受这些吗?

这是男孩的父母问她的话。

是啊,自己现在这幅模样,还要拖累他吗?他本该活得耀眼,自己也希望他好。

男孩父母请遍了优秀的医生,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,但大脑海马区受损,很难恢复。

男孩父母想着,忘了就忘了吧,忘了反而更好。

男孩醒来的那一天,刚好是女孩按约该离开的时候。

女孩继续经营着他们曾经的小店,第二个分店开张,刚好男孩订婚的消息传来。

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突然下起了大雨,刚好让他们重逢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制衣店里。

同往常很多次一样,男孩拿出登山时被刮破的衣物背包,女孩接过来替他不留痕迹地补上。只是,再至逢君日,已然对面不相识。

婚礼前一天,阿泽收到了制衣店女孩寄来的包裹,是一席火红的床套,未婚妻称赞着上面的图案,精美卓绝,栩栩如生,仿若一针一线绣上去一般。

阿泽望着包裹,想起那日躲雨时闯进的小店,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口,骤然回神,不觉间竟已泪流满面。

“阿泽,你怎么了?”未婚妻关心地问道。

“没事,”父母为他介绍的未婚妻贤淑温柔,是结婚非常合适的人选,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?他揽过未婚妻,道,“只是婚礼快到了,太高兴,太激动了。”


『完』



*本文已获原作者授权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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